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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人生态系──读《本本的诞生》

2020-06-24 访问量:429 分类:W生活卡 作者:

同人生态系──读《本本的诞生》

同人展最初是没有评论的份,没有特别去的理由的思兼亦因此阔别了几年同人展。我到了最近开了第四家的大型同人展Palette Ring(按:其他三个分别是Comic World HK、Rainbow Gala、Creative Paradise创天综合同人祭),在新场地观塘The Wave举行。几年间商业展越分越多,现有的都开一年两祭。校园展更是几乎每个月都开。在同人活动如此蓬勃的今日,香港仍没有概论同人文化的书。

台湾学者王佩廸最近主编了新书《本本的诞生》,是上一本书《别说得好像还有救》的后续。两本书同属「动漫社会学」系列。上一本书集中探讨动漫消费与个人性别政治。《本本的诞生》则有关同人创作与同人社群的构成。此书面向大众,首部分先为完全没有接触御宅族/同人文化补个底,既让他们熟习这圈子内的方言,亦好让理解最基础的同人作品发行流程。正文则再细分为三节共十三篇文章。十一位笔者分别就创作热情、贩卖通路、文本改写三大方向发挥。除了横向的创业产业链研究外,书中亦有追蹤台湾同人活动壮大的历史。

以「爱」串连的同人王国

本书起手式从「爱」谈起。有别于日常语境充斥的浪漫定义,同人文化中的「爱」所指向的角色人物,常带有对理想自我的投射,又或是在安全距离下的慾望/依恋对象。这跟崇拜偶像基本无别。但虚拟角色人物则有更多空间让迷们改写故事,他们透过主动创造故事(或不同的再现),去实现自己的「爱」。分享这些对角色的「爱」,彼此建立亲密感,形成同人团体。

迷们未必有牟利动机,但他们还是要透过不同贩卖通路去将「爱」分享。这亦是整个同人生态系形成的缘起。滨野智史在《架构的生态系:资讯环境被如何设计至今?》提出,架构原本指某平台上面已限定的规则,多用于网络平台,例如面书的试算法。而生态系则是围绕这规则,由「为数庞大的仲介者与参与者活动且相互影响,藉此孕育出动态性的整体秩序」。在同人作品贩卖的语境上,指的是「资源」与「行销」上的限制,互联网的兴起,图像社群网站pixiv、动画网站Niconico的出现,使个人同人作品的行销成本大幅降低。而新传讯平台的兴起,亦有助不同创作的叙事、角色元素以更高速传播,甚至影响动漫画本身的创作。同人创作亦围绕着这些平台建立新的社群规範与语言。

思兼入宅之前,pixiv与niconico已在营运。所以我跟大部分二十代的读者一样,在中学时期熟习的已是网络时代的生态系。此书其中两篇文章为未有网络时的同人活动历史补遗,对我而言颇为新奇。余曜成将台湾漫画社群发展的时轴大幅推前至日佔时期台湾。当时「新高」曾模仿日本的漫画团体集结。较为有规模的当代同人团体则在八十年代发迹。在Miyako主笔的《台湾同人活动的转变与特色》中,提及到当时组织传讯方法主要以网下实体「留言本」,或者寄发小报分享资讯。千禧年后,同人展逐步取代社团成为新的网下交流生态。

除了追溯纵向的历史外,千业快速影印社老闆的访问也是这书一大跃进。无论是传统文本阅听所侧重的作者读者两方,以及同人展的策展人,参展团体以及消费者三方,大部分有关同人的讨论都很少涵盖影印社这块。影印社作为同人作品流通网络的「基础建设」,经常遭到忽视。这书却写了千业自一九九五年来,作为同人网络中印刷中心及展销中心的历史。千业乃当时放置网下留言本的其中一个站点。网络主流化前,同人展前的赶印盛况,又或腐女们讨论作品的喧闹,都是同人文化中不能缺少的一块。

爱与正义的争斗

阅读《本本的诞生》时的疑惑有二,首先是这书所描绘的同人圈子太过和平,而又太正面了。封底宣传句如「为同人燃烧生命!」或「别小看我们对同人的爱!」有种御宅族内部统合,并对外宣告的意味。其次是同人/二次创作于整体社会的接受程度,以及其引申的影响。这也是我这不太熟悉台湾的同人文化的读者的阅读法。

在《本本的诞生》里面提及到,开拓动漫祭的缘起于Comic World Taiwan的封闭性,将同人展看成密教,必先「听得懂语言、了解文化状况」。而且当时CWT亦以日本同人活动的标準营运,未能更好地与外界对话。苏微希的答案是此书少有的摩擦。香港的Comic World HK与CWT同为DELETER株式会社联同本地同人组织举办。同人圈几乎每年都听到同人参展社团投诉Comic World HK行政问题,以致香港不少同人活动都有「拆大台」的历史。在2001年的CWHK11,香港科技大学就于同日举行第二届「科大之约」抗议营运方轻视cosplay活动,当届营运方临时决定收取角色扮演者(Cosplayer)额外登记费,相关行政决定更延续近十年,间接加快同人活动的分裂速度。CWHK23更曾拟预审作品,后因惊动日本同人组织搁置。本年观塘的Palette Ring 01亦与CWHK43同日举行,分庭抗礼。

爱未必即正义。香港没有日本般对同人创作宽容。同人创作最容易踩到《版权条例》以及《淫亵及不雅物品管制条例》两条红线。动漫作品主要分销商国际影业于2007年曾发信勒令dorafan.com除下所有叮噹相关图片,并与信内暗示不排除採取司法行动。这也是《版权条例》于上年拉布时,有动漫迷组织参与其中的原因。另外,自2013年的CWHK36起,十八禁或腐作同人常被自称电影、报刊及物品管理办事处人士骚扰,并直指他们犯法。由于同人创作小本经营,甚少会事前送审,若被分类为第三类淫亵物品,就须面对官非。在这之上还有《防止儿童色情物品条例》,日本动漫作品常有低龄女性的描写,若从事此方面同人创作并销售,罚则更为严苛。这些在香港不时发生的法律及伦理争议,《本本的诞生》此书甚少讨论。

爱与政治的土壤

这同人文化,又与香港的流行文化与政治传讯文化习惯恶搞、二次创作混种,产生尤其独特的景象。香港深受日本动漫文化影响,这些文化符号自然很容易被再挪用。譬如恶搞类的电影王晶执导的《超级学校霸王》(1993)。当中有超级孖宝兄弟、龙珠以及街头霸王的恶搞。

潜在的法律问题,香港的社会状况,使同人文化很难单说爱而不谈政治,亦因不少议题与其他网络团体联合。较为近期的则如进击之巨人启播时,不少观众会将红色巨人看成「中共」的形象化表达,视觉艺术家黄国才亦以此梗製作十呎高的「进击的共人」。雨伞运动中,岑敖辉与政府谈判时,提到「我地係被时代选中嘅细路」(此梗来自第一季数码暴龙),遂激发艺术家与金钟佔领区竖起一比一原稿的动漫人物。《机动战士高达-铁血的孤儿》亦被看作是香港人革命的蓝本。不少动漫角色因为文本诠释的多元可能,在更广泛的土壤流转,分享与再生。

同人创作不一定以本本为终点。更多时候,它们作为我们理解世界的模式般传开。御宅族的想像在出口后未必只留于圈子里面,而是透过更多相近的挪用,获得新的生命。希望这书的后续能够更多谈及动漫在更广大社会的传播,让东亚区的不同动漫挪用有更多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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